作者: 孙尊山 原文载宜宾文史资料第二辑作者简介:孙尊山，四川合众轮船公司发起人股东之一，解放前先任合众轮船公司宜宾公司经理，合众轮船公司副总经理，解放后任重庆商业航业公会代主席，重庆市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工商业界代表。1963年应宜宾政协文史委之邀，撰写此文。 当我回忆四川合众轮船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创业经过的同时，不禁联想到帝国主义对四川内河航权的侵略行径和中外航商相互之间在川江航运的尖锐斗争的情景。因此，在未正式撰述合众公司创办经过以前，准备就我所能记忆的，介绍一些在川江流域里有关这方面的点滴情况，从而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帝国主义紧接其不平等条约的政治侵略之后，继续对我国内地所进行的经济侵略。 一、帝国主义对川江航运的侵略活动 1.英轮第一次航行重庆并上达宜宾 1857 年至1860年，清王朝昏庸无能，战败于英法联军，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天津条约”和“北京条约”。沿海七省和长江沿岸开辟了商埠，帝国主义势力直接侵入我国内地。1876年，中英签订“烟台条约”，进一步为帝国主义开辟了通向我国西南各省的道路。1883年，英人立德乐(译音)以游历为名，从上海搭轮至宜昌，改乘木船来川，看中了素称天府之国的四川，企图利用轮运来实现其对我国内地的经济侵略。因此，1889年在其本国建造轮船一艘，名“固陵”，准备试航川江。殊船至宜昌时，该地成万木船工人，为了保卫祖国的权益和维护木船业数万工人的生活，遂群起包围立德乐在宜昌设立的办事处，并组织木船包围‘固陵”，阻止西上。清朝官吏怕酿成事变，派员与立德乐交涉，立德乐慑于中国人民群威之下，乃将“固陵”高价售与招商局，改驶长江下游。于是英帝国主义势力企图侵略川江的阴谋，遂一度遭到可耻的失败。 1890 年，中英追加“北京条约”条款。1895年又签订对日和约，开辟重庆为商埠。立德乐野心未死，认为时机已至，又于1898年在我上海建造木壳明轮小火轮一艘，船名“利川”。该轮长55，速率每小时8涯，继续直驶川江。宜昌木船工人又出而阻止。立德乐仗恃有英国公使为他撑腰，利用条约为护符，横蛮通知宜昌官吏压迫群众，保护其航行安全，经过21天终于到达重庆。这是川江行驶轮船的第一次，也是四川内河航行权遭到帝国主义势力侵略的第一次。立德乐完成了侵入川江航行后，回到伦敦极力鼓吹川江地土肥沃，物产丰富，人口众多，是经济侵略发财致富的好地方，引起了英国部份资本家的垂涎。于是相率投资入股，在英伦建造轮船一艘，名“开路先锋”又名“肇通”。船长180只，速率每小时14淫。派曾在印度恒河充任船长有航行急流经验的蒲南田，先来川江考查测量，轰炸明石暗滩，安设浮标及标杆等，随后就任该船船长。1900年6月，该船由宜昌驶渝，七天到达重庆。这是川江洪水季节第一次载货航行的大船，也是帝国主义势力正式经营川江航业的开始。英国政府见立德乐试航川江成功后，为了扩大其侵略活动，在“肇通”轮侵入川江的前一个月，即1900年5月派遣“山鸡”号和“山鹞”号两艘速率均为每小时13的兵舰，从宜昌驶重庆，七日而达。为了深入川江内地，更进而驶至川江上游的宜宾。这是宜宾人民看见外轮侵入后帝国主义战争侵略工具兵舰的第一次。 2.我国官商合办的“川江公司”应运而生1900年，我国人民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压迫，曾发动了轰轰烈烈的“义和团”民族革命运动。立德乐奉英领事命令，以“肇通”轮载运四川各地的传教士离川，船到宜昌为英政府收买，改为“金沙江”兵舰，作为长江舰队中上级军官的大本营。由于我国民族革命运动的不断发展，一直到1908年这段时间，很少有外商轮船来川江航行。当时川汉铁路久未兴筑，四川人民渴望开辟四川内地与长江全线的交通。因此，于1908年，重庆有赵资生、(重庆富商，后为重庆商会会长)李庆枫等发起组织轮船公司，在四川劝业道周孝怀的支持下，并呈准四川总督赵尔正式组成了官商合办的“川江公司”。股本银20万两，任用英人蒲南田(蒲自“肇通”改兵舰后即离职)设计造船图样，向英国耶乐厂订造轮船一艘，名“蜀通”(后称老蜀通)。船系拖驳式，在上海江南厂整装后，于1910年正式开航。蒲南田任船长。这是四川第一个官商合办的轮船公司。每年行驶半年，枯水停航。1914年该公司又向英国订造“蜀亨”轮船一艘，马力和吨位较“蜀通”大。由于航运发展需耍，该轮虽只行驶半年，但营业收入颇丰，获利也大。 3. 外商相继侵入，川江民营航运纷纷成立1900年，英轮“肇通”侵入川江的同时，德商瑞记公司，为了分享我国西南利益，也在德国建造轮船一艘名“瑞生”，于同年12月行驶川江，并以武力为后盾，由德国政府委派一艘兵舰的舰长任该轮船长。该船不明川江险滩的情况，驶至崆岭二珠(崆岭位三峡，有著名险滩一珠、二珠、三珠。以二珠水势最险，解放后已炸平)，触礁沉没。据闻该船长因负有特殊饭命，船沉之后，不敢回国，当即自杀。我国“义和团”民族命运动暴发后，外轮在川江的行驶，虽然有所欲迹，其侵略野心，并不因此而有所改变。特别是“川江公司”营业发达，获利颇丰的情况下，更引起各帝国主义外商的相继侵入，而四川内地的民营航运事业，也如雨后春笋，纷纷成立。1911年至1930年这段时间，外商在川江经营航业的，计有美商美孚煤油公司、英商亚细亚煤油公司。这两个公司，均自建轮船行驶，主要是在装运自销煤油的同时，兼营客货航运。此外，还有英商隆茂洋行，(后改名太古)、白理洋行、怡和公司；美商大来公司、捷江公司；日商天华公司、日清公司等专营航运。另外还有法商聚福洋行，实际是重庆巨商黄锡滋、李泽孚、童季达等所办，以缴纳信金，申请当时法国驻渝领事同意，利用该行名义，挂法国旗行驶。川江上游的终点宜宾，也设有英商太古公司的机构。当时华商方面也先后成立，计有魏煦臣的联华公司，聚兴诚银行的吉庆公司，童子均(重庆富商)的扬子公司，李奎安(重庆巨商，后任重庆市参议会付议长)的大义公司，罗升之(重庆富商，经营银钱业)的安利公司，汤壶桥(重庆巨商，号称汤百万)的永安公司，杨鲁玉(嘉定富绅)的通江公司，汪云松(重庆巨商，后任商会会长)的蜀江公司，范绍增(四川军阀、二十一军师长)的蜀平公司，杨森(四川大军阀，解放前夕，飞往台湾)的长风公司，李家钰(四川军阀、驻防川北)的九江公司，沈执中(重庆工商界)的永昌公司，孙树培(中和银行经理)的裕华公司，高咏修(川军二十一军掌理财务，后任营业税局局长)的利川公司，刘文彩(四川大恶霸)的新华公司，潘文华(四川军阀，二十一军师长)的植丰公司，连雅各基督教徒在渝经营百货)的福川公司等。此外，还有万县帮的永兴公司，南充帮的顺庆公司，卢作孚的民生公司，以及许多小公司。在这段时间，宜宾至重庆终年有轮船行驶。为发展各自业务，外商与外商、外商与华商、华商与华商之间，竞争非常激烈，利之所在，不择手段，结果华商小公司大半为外商挤垮。日清公司为了与英美争夺航业，采用乘客搭船赠送洋伞、面盆、毛巾等方式招来顾客。民生公司卢作乎为了本身的生存，一方面依靠军阀官僚和地方封建势力，积极扩大经营，另外，以压低运价，改善设备和服务态度来对日商加以抵制。对于华商方面，民生公司则采取鲸吞兼并、低价收买等手段，实现其垄断川江航运的目的。在日商日清公司行驶重庆至宜宾航运时，还发生这样一段插曲。因宜宾是川江轮运终点，当时，外商在宜宾的机构，大都委托宜宾地方人士曹九龄代办。日清公司也一再要求曹九龄为该公司代办有关轮运业务，但因当时抵制日货运动相继开展，为顺应时势，曹九龄不但拒绝为日清代办业务，而且利用他代号多、情况熟等条件，与日清公司开展航运斗争，往往使日清轮船空载而返，最后逼迫其不得不放弃重庆至宜宾航线。 二、四川合众轮船公司的成立 1.创办的动机 四川宜宾(旧叙州府治)据长江上游金沙江和岷江入口处，全年均可通航。且与云南接壤，为云南迤东一带货物输出输入必经之地，川西大部物资也由此转运，商业颇为繁荣。民生公司成立后，卢作孚利用其伪川江航务处长和伪四川省建设厅长的政治地位，一方面勾结军阀官僚，垄断航业把持货运，一方面采用威胁利诱的手段，对华商弱小公司逐步鲸吞兼并。各国外商，鉴于我国民族革命运动逐步高涨，纷纷结束，将船售与民生公司，因此，民生公司逐渐成为川江首屈一指的轮船企业。由于民生公司拥有川江轮运的绝大部份力量，一般进出口货帮，特别是宜宾、泸州地区的商帮，深感在货物运输上常常受到民生公司的挟持操纵。特别是在物价波动频繁的情况下，先运后运，关系很大，如不走曲线，拉关系，就会装运落空，排不上队。为了维护本身利益，畅通货运，发展进出口业务。1936年，由宜宾地区部份工商界人士倡导，在宜宾酝酿筹组合众轮船公司。当时宜宾宝元通百货公司，是四川内地异军突起的新型商业之一，规模庞大，在宜、泸、渝、申等重要商阜都设有营业机构。经营范围广泛，方式方法灵活，商品销售景大。为了解决本身货物运输免受挟持，宝元通经理熊郁村，积极与宜宾巨商曹九龄，重庆美孚洋行张载之相商，积极支持合众轮船公司的成立。当时我在叙府中国银行任营业，因业务往来关系，与宜宾大小商帮比较熟悉。曹九龄、熊郁村便约我参加共同发起。熊、曹二人与我又是世交，在实业救国思想激励下同时也为个人将来发展前途计，我也欣然乐从，积极参加筹备。在募股方面，当时提出口号是：纯粹商业，将来货物运量上也尽先装运股东的货物”。当时，宜宾泸州商帮正感于货运常受“民生”挟持，对行市上涨和带有季节性的货物，经常不能按时装运，看到有利可图竟至无法取得。因此，合众这一口号提出，深受商帮欢迎，许多商号自动要求入股。最初募集股本六万元，重庆宜宾各半。重庆由宝元通负责，宜宾由曹九龄的责。每股一百元，后来竟成为合众组织的一个特点，股东多、股额小，与我们最初之所以取名“合众”也含有集合群众力量，群策群力、共谋发展的意思基本吻合。但实际上一般股东很少过问，因为他们入股的目的，不是想在投资上分得好多红利，而是主要解决本身货运问题。因此，每年召开股东大会时，多数都委托公司经理人代表，如像我股额不大，但开会时，我代表的股东总在三分之一以上。为了搞好企业和有内行来管理，曹九龄又约其好友民生公司职员骆远泉、密如清、颜履安等前来参加，共谋筹办，因他们三人都在行驶长江的轮船作买办多年，对轮运富有经营管理经验。 2. 筹备经过筹办工作，除了募集股本而外，主要是订购船只。1936年3月，由曹九龄颜履安二人到上海订购船只。适逢上海航行舟山群岛的“太湖”轮标价出售，经原来航行川江的法商麦司轮船公司“元济”轮大车史元卿介绍，即将该轮买妥，去价一万七千元（“元济”轮是早年曹九龄购买航行川江上游的轮船，后连船带人转让上海法商麦司洋行，曹九龄与史元聊是老朋友）。该轮系航行长江下游的船只，锅炉磅压不宜于航行川江，兼之停泊过久，船壳铁板也须大量折换。修理之前由合兴厂钱锦华设计，另购人字炉一对，去价一万元，用一部来更换，另一部存放备用。关于修理方面，曹九龄主张找小厂，因小厂估价约一万余元，但由公司派来帮助修理工作的密如清，则主张找大厂比较妥当，但大广估价约三万多元，争执结果，决定部份找大厂，交与老公茂厂修理，共去费用约五万余元。因此最初决定股款六万元，由于修理费增加，不够支付，决定增股为七万元。按规定各股东认购股额系先缴半数，其余半数根据修船进度分批交纳，最后船只返川，再按认购股额收足。因此最初祇收入股本三万余元。修理不足费用，由我与熊郁村借曹九龄的成康商号名义，向叙府中国银行借贷周转。修船过程中，也遭受到一些周折。如原设计船行速率，每小时10浬以上，因为不能达到这个标准，不能航行川江。但先后三次试车，每小时都只能行驶9浬弱。当时承包厂商企图不履行合同，并对合众施加压力，经曹九龄坚持不让，严重与该厂交涉，最后由该厂掉换锅炉，勉强达到10多点的速率。该長虹船长110只宽20只，总吨位270吨，更名为“长虹”，于10月20日驶抵重庆。原预计可以提前一点回川的，因原定船主袁德明，仅有行驶川江的凭照，不能行驶上海到宜昌这段，按照规定，必须另觅有宜昌以下这段凭证的船主。当时密如清主张雇用外国船主，但外国船主必须挂外国旗。曹九龄鉴于过去一些挂外国旗的华商轮船那种乌烟瘴气，坚决反对，最后才决定请周小友作该船船主。由于这段周折，推迟驶抵重庆时间，约半月左右。“长虹”抵渝后，随即开始营业，航行重庆至宜宾段。营业三月，业务颇佳。股额七万元亦相继收足。泸州、宜宾商帮以不再受民生公司的操纵交相称誉。客运收入，超过民生公司。从业务形势的发展看，必须增造船只才能适应。决定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增加股本为10万元，正式换发股票。当时公司的人事配备和机构设置情况：计曹九龄任总经理，骆远泉任重庆经理，我任宜宾经理，董事长为钟孟甫(兵工暑重庆第二十兵工厂业务课长)，董事有熊郁村、萧则可、高咏修、杨鲁玉、张耀先(宜宾和益钱庄经理)。总公司设重庆，宜宾设分公司，泸州设办事处。 三、四川合众公司的发展阶段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为了进一步侵略我国，发动芦沟桥七·七”事变，随着国民党蒋介石的消极抗日，战局每况愈下，我国沿海工厂相继内迁，客货运输，更加频繁。由于客观形势的不这该如德规症 发展变化和合众公司本身的积极经营，一直到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时这一阶段，合众的业务发展是比较突出的。 1.不断添购船只开辟航线为添造船只适应业务需要，1937年1月，派密如清到上海，将原存锅炉一部装置为“长征”轮。全部工程，系向上海合兴厂制造，协定船长115只，宽22职，速率每小时12，总吨位306吨。造价共93.000元，分四期付款，于8月15日交船。殊船 款付至第三期时，芦沟桥事变发生，紧接着日帝国主义于8月13日向我上海发动进攻。这时“长征”轮尚未全部修建完成，不能驶出，而合众派去上海订造轮船的密如清，也只好被迫回川。后来民生公司利用合众在上海无人之际，趁机勾结合兴厂 钱锦华，支使其驻留上海的张树霖（原重庆轮渡公司经理），暗中用德商谦信洋行名义，（内外勾结）将“长征”轮强行抢走，另改船名挂意大利国旗，行驶上海至南京航线。 为积极寻求发展，图谋生存计，合众于1938年代办孙耀文(裕华轮运公司经理孙树培之弟)的“天福”轮业务，以加强宜宾至重庆的货运。同时在洪水期中，将航线延伸到宜宾驶嘉定，枯水期间延伸到重庆驶万县。一面又派密如清从香港绕道至上海，购买铁板一百吨和其他造船的五金材料，共约四万元，准备抗日胜利后建造船只之用。并派张载之到宜昌，购买丛下游向后方撤退的小火轮二只，将“永和”一只改名“长沅”，将“元利”一只改名“长远”，开辟重庆至渔洞溪客运。这时因总经理曹九龄年老多病，1941年6月请辞总经理，合众人事小有调整，以原任董事长钟孟甫继任总经理，另推选美丰银行付总经理龚农瞻为董事长，曹九龄担任公司顾问。1939年又购买拖轮一只，更名“长丰”，购买“沪张”轮長宁一只，更名“长宁”，开辟宜宾至南溪航线。这时合众股本由刚成立的10万元，增加为100万元。1940年又将代办的“天福”轮長天买入更名“长天”，增辟宜宾至泸县航线。同年在重庆白象街67号重新修建了重庆公司办公处所（原白象街3号公司办处被炸毀），并修建了宜宾和重庆两个码头的吨船。1941年又买入轮船两只，将“福运”一只更名“长乐”，“芜宁”一只更名“长春”，并代办伪湖北省建设厅航务处所長春管辖的“建兴”、“建夏”、“建汉”、“建华”等四只轮船的业务。这时合众公司本身购置的轮船,加上代办.承租的轮船，已达20余艘。长短航线已扩充至宜泸、宜南、宜嘉、渝宜、渝万、渝渔、渝大（重庆至大渡口）等处。这些短航营业，成为当时合众营业收入的主要部份，对加速资金积累起了很大作用。 2.积极投资轮运有关事业合众经过几年的努力，在川江航业上，除了民生公司而外，已有其一定的地位。从当时来说，对发展航运交通，办理人力物力的疏散，避免且机轰炸的损失，也起到一定的作用。为了进一步培植力量，奠定基础，还投资不少与航运有关的事业。在紧接着修建重庆公司房屋之后，1941年又购买泸县河边码头，修建泸县办事处房屋。1942年又购买重庆职工宿舍，并向宜民煤矿公司投资10万元，重庆合秦机器厂投资30万元，以解决合众本身轮船所需要的部份燃料和修理问题。1943年又投资中国航业意外保险公司15万元，国民工业公司10万元。为了减少国民党蒋介石滥发纸币，通货膨涨的损失，1944年又向经营猪鬃出口业的宝丰公司购进美汇10万元，作为抗战胜利后向—国外购买造船材料之用。1942年又增辟重庆全江津航线和泸州到兰田坝轮渡。1943年又购买“国昌”轮一只更名为“长寿”。1944年开辟重庆至高家镇航线，营业方面是在继续向前发展。这时合众股本也调增了三次，1941年由100万元增为200万元，1942年由200万元调增为500万元，1944年又由500万元调增为700万元。职工人数达到一干多人。这段时间里，合众也遭到两次不幸事件。次是1941年日寇侵入上海租界以后，将合众历年所购买的造船材料，全部抢劫，使合众遭受到一定的损失。次是1943年航行宜宾至南溪的“长远”发生失吉事件。缘1931年川军二十一、二十四两军内战，二十四军退离宜宾前，装石船若干沉没南溪筲箕背险滩，妄图阻止二十一军军舰袭击，致水流更失常态。后1943年伪长江水利委员会派人到筲箕背整理河道，因技术低能，敷衍塞责，不但滩险没有减除，反而水势更形湍急。1943年，农历腊月二十二日午后，“长远”由宜宾开南溪，因临近春节客已满载，船靠中途李庄时，适南溪县伪参议长张福阶率众多人，在李庄开会后要搭船回南，引水何舜云曾告以客已满载，如再加乘客，就有危险，张福阶不听劝阻，在当时地方势力支配下，只好冒险开出。殊行至筲箕背时，因载重过多，在水急滩险中失去重心，全船覆没。据说：计二百余人遭致灭顶。后经公司尽量打捞办理善后，付出安埋抚恤费计数万元（1干多万元）。但卒以未能防患于未然，无论从人力物力来说，都是一个较大的损失。 3.抗战胜利，重新布署业务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日寇无条件投降，风声所播，全国腾欢。国民党蒋介石，为了夺取抗战胜利的果实，积极由川江东下，忙于接收敌伪财产，培养其反共反人民的反革命力量。因形势的转移，这时川江航业的客运方面，也起了较大变化，业务较前锐减。为了适应新的局面并进一步图谋发展，合众对今后的整个航线不能不重新考虑，而对现有的船只，亦不能不随着航线的变化相应有所调整。决定以经营川江上游的航运为主，适当发展长江下游航运。因此将原来行驶短航的小轮，趁伪政府复员东下的需要，全部售出。另造油轮两艘，别谋发展。这样既挪出了资金，建造了油轮，又将部份船员随船转出，缩减了部份开支。1946年3月，合众与英商白理洋行白尔理洽妥，委托该行代向英伦耶乐厂订造白铁壳油轮两艘，仍命名为“长春”、“长乐”(原木壳轮“长春”、“长乐”已转让出去)。“长春”设计是长125只，宽24职，每小时速率10.5涅，总吨位369吨，马力480匹，造价32000英磅。“长乐”轮设计是长110职，宽22呗，每小时速率9.5，总吨位243吨，马力320匹，造价23200英磅。定期六个月在英伦交船，运回上海后再装修各项设备。1947年3月，“长春”、“长乐”均抵上海。合众派密如清借工程师张干廷到上海装修，秋后又派孙尊山到上海催促装修工程的进行，12月完成了“长乐”的装修设备，由上海驶抵重庆。1948年2月，“长春”也相继完成。两轮装修费共去170万元。两轮的优点是：成本低、耗油量小、吃水浅、枯洪水都可航行，载货量比同类型的船只还多。原1937年合众在上海向合兴厂订造的“长征”轮，因“八一三”事件，民生公司串通合兴厂将该轮买去，以改头换面手段，籍德商名义，挂意大利国旗行驶沪宁线。后德意法西斯战败，上海伪政权即将“长征”接收。抗日胜利后，民生公司捷足先登将该轮领去。合众得悉后，具文向伪交通部控诉，找到政府要员调解，几经周折和同业转环，结果付给民生公司修理费三万余元，始将该轮领回。合众新造了“长春”、“长乐”之后，又收回了“长征”轮，对业务方面重新加以调整。为兼顾长江下游的航运，决定以“长虹”、“长乐”行驶重庆至宜宾线，“长征”行驶重庆至宜昌线，“长春”行驶重庆至上海线。增设上海和宜昌两个办事处。1946年合众股本为3.000万元。 四、合众轮船公司的经营特点合众创办之初，对过去经营川江轮船公司，绝大部份之所以遭到失败的原因，进行了分析，概括起来，主要是组织不健全，缺乏长远计划只图牟利于目前，不谋发展于今后，有利则互相争权，困难则互相推诿，任用驾驶人员，也不从川江水急滩多的特点和确保安全出发，严格技术考核，弭患于未然另外不讲求服务质量，对乘客食宿漠不关心，对承装货件也疏于管理，在外轮侵略，船多货少情况下，自难取胜图存。鉴于以上教训，因此，合众在创办之初和开业以后，即积极从以下几方面加以改进。1.健全组织在筹集股本时，为了避免操纵和干预，一不吸收大股，二不吸收官僚军阀，如当时川军二十一军师长潘文华，力图将其经营的植丰轮船公司与合众合并，即婉言加以谢绝，而着重在商帮中征求股本。这从合众本身来说，一面为将来的货运来源打下一定基础，同时，股权分散，既可防止把持，而每股股额不多，又易于招募收足，既有利于目前，更有利于发展。对商帮来说，认股不多，对今后货运方便甚大。因此当时各大小商帮，很多都参加了股份。既是股东，又是顾客，关系更为亲切。对于任用职工方面，首先以技能为取舍标准，特别是船长和引水人员乃至舵工水手，都必须加以挑选，使所有职工都能胜任，以确保航行安全为第一，自始至终合众都基本保持了这一原则。 2.改善服务态度甲、关心乘客食宿：合众自开办时起，对乘客和船员的膳食一直是由公司雇用厨工办理，一反以往其他公司所采取的承包伙食制度。这种办法，虽然在薪膳费用支出比其他公司有所增加，如当时民生公司薪膳费占总费用12%，而合众则占14%，但由公司雇工自办，并无转手，基本上做到了乘客缴了好多伙食费，就得了好多供应，公司并不在这上面赚取利润。当时“长虹”船上伙食，一直是四菜一汤，两晕两素，尽量做到既可口，又卫生，不仅为上下乘客交相称誉，船上职工也很满意。对船铺位，不分房舱、统舱，都妥为安好。做到凡是购票上船的乘客都能得到一定铺位，以此来作号召，拉顾客。乙、不向乘客索取小费：因鉴于其他轮船公司的服务人员，每因沿用旧规，向乘客索取小费，而发生争执情事，造成乘客对轮船业务的不良印象。合众则严禁服务人员直接向乘客索取小费，采取设“奖金箱”由乘客自愿付给奖金的办法。经常教育服务人员懂得“只要我们服务周到，使乘客减少离家寂寞，感到旅途舒适，乘客自然会给以奖金的”。实行以来，收到很好效果。这种自愿给奖金的金额，往往比民生公司轮船上直接索取小费要多二三倍，乃至四五倍。丙、主动代商帮办理货运：宜宾出口的货物，都是由岷江和金沙江木船装运来的。因此，合众每天都派营业人员守候江边，遇到靠岸船只，即问明是那家商号的货物，便代为报关，雇夫或用驳船提进合众仓库，候轮运出。所有代办费用，凭据照实收费。配载时根据货物情况，那些该赶运的提前运出，那些可以稍缓而不致影响其价值的，就略为推迟运出。船上理货人员对于客货十分珍惜，装载时要分别品种装舱，督率装卸工人小心轻放，避免包装破烂，造成损失。这样既减少货帮起卸的麻烦，又保证了货物的装运，颇受商帮的欢迎。由于采取了以上改善服务态度的办法，有些客人为了旅途舒适，宁愿多驻一趟水，等候购买“长虹”船票，而不乘其他公司的船，以致合众轮船无论上下水都经常满载。但一方面大大引起了民生公司的不满，想用各种手段来打击合众。有时“长虹”开出之后，民生公司往往派出比“长虹”舱位大、速度快的船来钉梢，走“长虹”的前面，企图沿途抢接乘客，有时甚至派两只轮船尾随在“长虹”前后，争取客运，但乘客知道“长虹”航程消息，宁愿多等候时间，也不愿搭民生公司的船。 3.增加积累降低费用随着业务的发展，收入的增加，盈利也相应加大。合众对盈余的分配处理，一贯是尽量提存各项准备，并将船舶和其他不动产的拆旧年限适当缩短，增加摊提数字。应分配股东和职工红利，一般也没有支付现金，改为折发股票，从各方面来扩大积累，为奠定长远基础创造条件。另外在降低费用方面，合十分重视轮船的燃料(如油、煤)和轮船的维修等主要支出。如果在这些主要支出中有所降低，就不等大大增加了实际收入。如当时宜宾至南溪的短航客运，比较拥挤，为了多装客货而不增加支出，公司即添造木驳来拖带，这样，既增加了业务收入，又节约了燃料人工。抗日胜利后，“长春”、“长乐”造成，合众也采取下水不开车，用煤船来拖带的办法，节约描料，降低成本。对于船只的维修保养，合众则作为重点来抓，主要是经常深入实际，了解各轮的航行情况，一旦发觉隐形靠迹，即积极和工人群众抓紧解决，避免发生较大事故。同时加强与驾驶轮机工人的联系，不轻易调动有关轮机驾驶人员，使其能驾轻就熟，安定情绪，以船为家。当时合众各轮的航行时间，每年都保持在十个月以上，停航期短，修理费支出则相应减少，相反开航时间较长，收入也就增加了。合众的轮船修理费与民生公司比，合众占总支出的12%，而民生公司则占17%。由于重视了公司的积累和增产节约，所以，在八年抗日战争年代，合众的力量不但没有削弱，反而有较大的发展。 五、合众轮船公司的艰苦岁月 1.伪币剧烈贬值、资本虚盈实亏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国民党反动统治，更变本加厉地勾结美帝国主义发动反共反人民的战争。由于内战费用的加大，特别是在东北和华北相继解放以后，国民党的财政经济更是一筹莫展，只有进一步加紧对人民进行残酷压榨和剥削，以苟延残喘。原轮船运价和职工工资，是按照伪政府公布的生活指数的变动情况来加以调整的，是按伪政府公布的价值来编制的。由于伪币剧烈贬值，物价一日数变，伪政府公布的指数与当时黑市指数的实际价值远不相符，因而轮船所需要的燃料费用以及职工所必需的生活费用，虽然经过调整，也永远跟不上物价一日数涨的变动。职工生活艰苦异常，低级职工无法维持一家数口的最低生活。公司业务也形成亏累现象。表面上看来，1948年合众的股本，随着伪币的贬值，资产调增了50倍，增加为15亿元，但实际上已成为虚盈实亏的情况。 2.股东间一段波折1948年下季，合众股东皮道吾，联络见习生任美尔，向宜宾、泸县两地股东大肆宣传，说合众经理人员有贪污嫌疑。部份股东为了维护自己的股权利益，组织代表团，推举皮道吾清查公司怅项。在国民党反动统治时代，工商业为了减轻苛捐杂税的层层剥削，一般都有两套帐目，一套是外帐，用以应付税收管制机关，一套是内帐(称为黑市帐)用以计算实际亏盈，这已成为当时商场的公开秘密。因为这是一套不可公开的违法逃税怅项，除了公司负责人可以查看外，其余一般股东和企业职工，只知道有这样一回事，不便过问。在皮道吾、任美尔等发动查怅过程中，引起了合众内部一场严重的纠纷和混乱局面。后来虽经查明问题不大，但牵延数月，使负责人、职工和股东之间，思想感情上产生了隔膜。这次事件，从合众历史过程来看，是一个较大的波折，同时也反映出在资本主义制度下，由于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所必然产生的矛盾。 3.业务瘫痪借债维生1949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各个战场上，获得了一次又一次的伟大胜利，国民党反动统治在军事、经济、政治各个方面，都达到了穷途末路境地，冀图窃据川、滇、黔一隅，作垂死挣扎。当时合众的船只，大部份为反动政府严格管制，应付运费则按当时伪政府的规定的“限价”结算，就是这种与实际物价指数相差很大的运费，也迟迟不发。为了维持公司开支，1949年3月，特派我到南京，向伪交通部索领欠费，以渡危机。当时四川长宁梁叔子的儿子梁颖文(留学德国)，在南京任伪国府张群的外文秘书，以同乡关系，请其对交通部说合，因此，收欠比较顺利，得以暂度难关。这时的国民党统治区里，已形成一片混乱现象，工人、学生、农民为了反饥饿、反迫害、反兵役而开展的斗争，风起云涌。加以数月之间，币制几经变换，物价飞腾，如脱缰之马，交通梗阻，百业萧条，整个市场醒完全陷于停顿状态，毫无出路。合众公司也毫无例外地形成了瘫痪状态。每月工资都靠借债维持，处境之苦，真如日坐愁城，穷于应付。幸解放大军进军神速，国民党反动派望风披靡。重庆于1949年11月29日庆幸解放，合众也从奄奄一息中，走上了新生的光明大道。 六、积极争取社会主义改造，由合营进入国营 回忆合众十三年来(1937—1949)的演变过程，不断有所发展，但在资本主义制度唯利是图和弱肉强食情况下，特别是如何才能不致被民生公司吃掉，合众是费了许多工夫的。上文所标榜的所谓“实业救国、发展交通、服务社会、便利人群”等，固然有其积极的一面，但实质的，更为主要的一面，是竭尽智虑在同业间进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以及无限地对工人进行剥削，以达到个人的荣誉地位和发财致富的目的。从合众来说，确也逐步成长壮大。船只由一只发展而为十几只，员工由几十名发展而为上干名，航线由川江内河发展到长江下游，可以说是有较为坚定的基础。但是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所统治的旧中国，不管民族工商业者如何苦心经营，最终仍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与其他民族工商业者一样而遭致扼杀。从合众的发生、发展和衰亡这部创业史来看，亦逃不出这一规律。庆幸全国解放，在人民政府的正确领导和扶持下，业务立即得到恢复和发展。为了争取社会主义改造，1952年申请公司合营，5月与强华公司合并营业，不久华中公司也相继加入。1953年经政府批准，改组为公私合营川江轮船公司。合众资产因不像其他公司资不抵债，仍按15亿元股权折算。随着生产关系的改变，职工们的积极性更加高涨，业务蒸蒸日上。(1956年全行业公私合营高潮时，经全体私股股东的申请，蒙政府批准为国营，并入长江航运管理局统一领导。从合众亲身经历的解放前后两个时期的对比，使我深刻体会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可爱，资本主义制度的丑恶可憎。但另一方面，特别是亲眼看到各帝国主义盘据我国百余年的恶势力，在觉醒起来的广大人民的正义斗争中，全部被驱逐出境，内河航运主权赖以完整，再没有从前乌烟瘴气的外国轮船在我国内河横冲直撞。目睹江面都是高悬在轮船桅杆上的五星红旗随风飘，直令人杨眉吐气，鼓舞自豪。尤其在粉碎“四人帮”以后，党的三中全会以来，我国革命的爱国的统一战线，更加壮大发展，绝大多数原工商业者已经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进一步调动了工商业者为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积极性。我虽年迈力衰，决定在党的领导下，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长征路上，作出应有贡献，同全国人民一道从胜利走向更大胜利。 1963年6月初稿 1979年10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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